2018年3月16日 星期五

克卜勒的「擇偶點數」


    天文的立法者克卜勒(Johannes Kepler1571~1630 )曾有過二段婚姻。

    克卜勒26歲的時候,娶了一位20幾歲的富有年輕寡婦芭芭拉·米勒(Barbara Müller),米勒嫁給克卜勒之前曾結過二次婚,並有一個女兒。當時的克卜勒相當窮困,所以米勒的父親並不贊成這段婚姻,但後來不知何故態度軟化。年輕時的克卜勒際遇不順,原本期待能在婚姻中獲得慰藉,但可惜的是他的婚姻並不幸福,因為他總是看到他太太的缺點(太大逆不道了!),常說她「愚蠢易怒、憂鬱孤僻,頭腦簡單、四肢肥大」,一個不懂欣賞太太優點的人怎麼可能會有幸福的婚姻,更何況克卜勒自己也長得也不怎麼樣,是個面有菜色又神經質的近視佬。

    雖然他們的婚姻不幸福,但還是生了5個小孩(是怎樣…?),不過其中二個夭折。而米勒在克卜勒40歲時,不幸因染上斑疹熱而病故,結束了二人14年的婚姻。

    有鑒於第一次不幸福的婚姻,據說這位發現行星運動規則的傑出天文學家,決定用客觀的科學方法來篩選他的下一任妻子,也就是用量化的方式,來評比他所認識的女性們。比如說: 「顏質」佔15點,「身材」佔10點,「智慧」佔5點,「性情」佔20,他將所有他在意的條件都轉換成「點數」,一一評比,然後將所有點數加總起來,他認為這樣便可以得到一個「點數最高的最佳人選」,那麼他獲得幸福婚姻的機會便比較大。而2年後,他真的找到了他的第二任妻子胡婷格(Susanna Reuttinger)。不過,婚姻生活似乎依然不怎麼樣。

近代科學的成功,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因素便是「量化」,科學家們藉由控制各項變因來做實驗測量,將量化的數據來與理論相驗證,或是推導新理論。大科學家克耳文曾說:「如果你能測量你所說的東西並且能用數字來表示它你便知道了你所研究對象的一些事情。但是如果你不能測量它你的知識將是模糊且無法令人滿意。」

    只可惜人類的情感與互動,比科學複雜多了。就算你把一個人的資訊都盡量量化,他收入多少,身高多高,顏質幾分,性情幾分,髮量多少(!),才華如何你依然無法真正得知他是個怎樣的人,更無法預料你與他的相處是否會「幸福快樂」(這也很難「量化」)。我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自己認為一個各方條件都極好的人,跟我們在一起會讓我們痛苦難捱,而另一個條件明顯不如的人卻讓我們生活充滿歡樂。

    這並不是說科學量化不準確,而應該說:人是極難精準量化的。有太多的變因我們無法掌握,他現在髮量很多,但十年後還剩多少? 婚前殷勤主動,婚後卻像植物人? 交往前幽默風趣,交往後發現笑話都不update…。而就算他始終如一,我們也不知為何之前愛他到神昏顛倒,現在卻只想把他丟馬桶沖掉。

    「愛」是一門藝術,難以成為一門量化的科學。我們都曾為愛衝昏頭,回首看看只覺自己當初太傻太天真,當我們不知如何去「衡量」一份感情時,就只好去傾聽自己內心真誠的直覺感受。

    不過,「直覺」往往表現得比「量化」更糟就是了。




科學中的「為什麼」


         在我們從小學習科學的過程中,常認為科學便是在回答「為什麼?」。其實在近代科學中,這句話並不很正確。

    古希臘的亞里斯多德是早期著名的哲學家(科學家),對於大自然做了許多觀察、分類及研究。跟一般人相同,他對大自然「為什麼」會呈現種種現象極感興趣,而他解釋的方式便是認為各種運動和改變都有其「目的」: 為什麼天空會下雨? 因為要讓植物成長,然後才能給動物食用;為什麼空中的東西會掉下來? 因為大地是萬物的家(大家出去玩最後總是要回家的嘛!)。狗狗為什麼要交配? 因為這樣才能生出更多的狗狗(還是因為很快樂?)。總之,亞里斯多德很愛探究為什麼,而他認為所有的自然現象都有其「目的」。

    這樣解釋世界雖然很有趣,但事實上並沒有什麼用處。檢驗一個理論是否成功,是要看它能否經得起「重複檢驗」,以及能否正確做出仍不為人知的正確「預測」。旱災並不是因為皇帝無德,所以要下召罪己修身養性;地震並不是因為地牛累了要翻身舒坦一下。我們習慣用「人類社會的規範」,去當作「自然的運行法則」,以解釋大自然物質世界的「為什麼」。 被雷劈是因為做太多壞事,而雷劈錯人則是因為雷公是大近視眼,所以後來玉皇大帝只好規定在打雷之前要先請閃電娘娘放閃一下,讓雷公看清楚。這種解釋雖然回答了「為什麼」,滿足了部份人類的好奇心,但卻讓我們無法真正理解大自然潛藏的法則,而且總是覺得變幻莫名難以掌握。  

    在現代科學的研究中,我們已逐漸學會用「如何(how)」來代替「為什麼(why)。我們不問太陽為什麼會吸引地球,而問太陽如何吸引著地球? 不問為什麼會有閃電,而問閃電如何形成? 不問為什麼物體會有慣性,而問慣性跟什麼因素有關,如何影響物體運動? 在科學中,「問對問題」是非常重要的能力。

    當然,這並不是說問「為什麼」不重要,而是在從事現代科學研究時,我們必須將問題的重心轉換成可觀測、可量化、可檢驗的具體問題,如此我們才有機會找出其中潛藏的共通運行法則及關聯性,然後才有辦法用更少更簡潔的原因去解釋「為什麼」。甚至慢慢你也會發現,許多事物問到最後是根本沒有「為什麼」的,我們身處的宇宙就是這個樣子,沒有為什麼,不管你喜不喜歡,覺得合不合理 (難道哥拋棄你愛上別人也要跟你解釋為什麼?!)。我們要追尋的,可能不再是「宇宙為什麼這樣運行」,而是「宇宙是怎麼樣運行」。

    人們喜歡詢問為什麼,是因為我們常常想要尋找「價值與意義」。問為什麼女朋友會移情別戀,是質疑自己以往的付出是否沒有價值與意義;問為什麼我會掉髮禿頭,其實是擔心自己失去顏值之後,是否會成了無價值與意義的中年男子(~)。我們似乎認為,大自然的運行與變化也都是有其意義與價值的,與人世之間也有某種特殊的關聯性。然而殘酷的事實是,大自然的運行並沒有任何目的與方向,人類既不是上帝宏偉計畫的一部分,也不是演化的終極目標,而你更不是世界的中心。我們就只是恰恰在這麼短暫的時間點,偶然出現在浩瀚宇宙中的滄海一粟罷了。(但你還是可以活得很快樂)

    要了解世界、澄清疑惑,光是一直追問「為什麼」是不夠的。好奇心與困惑是開始,是好的動機,但想要真正解決問題找出答案,就必須懂得將重心從問「為什麼(why)」轉換成問「如何(how)」,這樣我們才能一步步接近最後的答案。